回乡杂记 之九 闹市

这个城市喧闹着。


一到机场,夜间旅客稀少的走道里匆匆而行,那边驻足了几位穿了红色马甲,打扫卫生的阿姨,互相谈笑着,声音很豪爽。那一瞬间,想到,阿,果然是回来啦。


甚至边检出口的时候,身边的一个窗口,一位大叔和里头的大叔争执了起来,我是觉得说到底两人都没有做错的,只是个气不顺喉咙响,于是便声张起来如同吵架了。


整个城市都热闹着,公共的地方尤其热闹,巴士上的移动电视都发着声音,地铁里的手机信号都很好,南腔北调的人们讲着话。国人似乎都保有了一条金嗓子,又持久又洪亮。


中国人那么热爱着说话哪,这倒没有什么好与不好,文明与不文明的说法。总拿西方的习惯来约束或者标准,我会觉得吃饱了撑的,凭什么哪。


中国人向来是热闹着的,传统的宗族社会,一大家子人,就是热热闹闹家长里短的,全住一个大宅子里,房门永不许关,否则就像做贼,就算是深闺也仅是挂着帘子。个人是不该有什么私密的,过年过节的聚会,亲朋好友们毫无顾忌的什么都可以问。所以中国人纳闷,西方人要保有那么多不必要的秘密。中国人什么都坦然地说,坦然地问,事无不可对人言,你若是不言,必是鬼祟的。


就拿打手机这件事,也是坦然地,宣称着我的谈话内容相当公开,毫无私密。至于日本人的行为准则的,不麻烦别人,中国人大约是不会实践的。中国的哲学就是天人合一,独善其身绝对不可能,所以中国人就是不怕麻烦别人。哈。


多说话大约对心理有好处,比如一个人住的久了就知道,人,总是需要说说话的,需要说说,听听,话解心头锁么。所以中国人大约不会像日本人那样抑郁的比例高,我倒是怀疑,要有心理疾患了,怕多的是躁狂。


一个人住的久了,除了染上了喜欢自言自语的怪毛病,甚至还把谈话的功能退化了。比如和几个朋友相聚,她们喋喋着能说会道着持久不息的蒸腾得此处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十度,当我也奋力的打算加入战局的时候,我激动着心情,我组织着言语,我放声叫嚣了一会儿。然后发现,久不锻炼,嗓子立刻就哑了。


败下阵来。


于是我狼狈而悲伤的,在一个闹市,做一个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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