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六月

记忆很稀疏了,或者根本就没有记忆?当然原本我的记性就不好,回忆起小时候来,都只有片段,一麟半爪的,浮光掠影的。


何况那个时候在西北,为读书很用力,小孩子,对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那时我的一位表哥已经是北京大学的学生,我对大姑姑家的小孩个个都有出息而一直羡慕不已。


我想,对这样一个大我很多,又很厉害的大表哥,我几乎是崇拜和敬畏的。第一次去他家玩,他问我喝点什么的时候,我很肃然的回答,喝茶。大概就是因为我很尊敬他,因此表现得要很得体。


他很惊讶了,但还是给我泡了杯茶来。我也很惊讶了,然后他的妈妈,大姑姑教导他,上海人说的喝茶,通常是指白开水。恩,我那样很小的孩子,大概还不至于能对付得了那杯浓茶的。


大姑姑很利落能干,读书也很厉害,而且人长得很漂亮。可惜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老了,而且胖胖的。尽管如此,我对于他们这一家子知识分子,依然很崇敬的。


也许是更加靠后的某一天,总之,去走亲戚。我之所以还记得这天,只是因为这一个场面,大表哥很激动的和他的父母在争论。我不知道他们在争论什么,或者各自持有什么观点。那时不知道,现在也依然,不知道。


我只知道二十年过去了,那个很激动的青年,现在是北京某家公司的老板,他很聪明,他的妻子又有地位,所以他们的公司一直办得很风生水起。


他应该有他自己的记忆,和我的完全不同。


而我的记忆,似乎只有,那时候我家所在的西北的某省会城市的某个工业区,还是平静的,只不过某天,父母工厂的门口坐了几个学生,不让工人进厂开工,和上班时间蜂拥而至的工人们在厂门口僵持。我看到一个老工人,很是激动的,大意是说,这个工厂停工那个工厂停工,生产怎么办,生活怎么办,大致这样。那位大叔很激动很慷慨的了,我想要是在古代,他大概会捶胸顿足的叹一句类似于“书生误国”之类的。


但工厂那天有工人翻墙进厂,开工干活的,后来这些工人还很受厂里的表扬。当然照我小孩子的傻念头,要能罢课,不上学,休息一天,该多美啊。


其实最受震撼的,是后来电视台使劲播放新闻纪录片来教育我们。对一个小孩子来讲,那些影像无异于恐怖片,我现在认为,那属于儿童不宜。


真的,大概是我最早的惊恐的记忆,小孩子的胆小,怕黑怕鬼之类,都没有这个实实在在的具像来的触目惊心。看到了战士们被烧焦的尸体,很受惊,吓坏了。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烧得只能基本看出人形,完全是黑炭般的尸体,僵硬可怕。


还记得一张脸孔,电视镜头中的一个短暂特写。一个小战士的,十八九岁的年轻脸孔,推搡于暴风雨般的人群之间,满头都是汗水,帽子也歪了。那张脸如此年轻和单纯,目光迷惘。他的脸孔在时代的激流中一晃而过,不晓得二十年后他会在那里,还是也成了洪流中的一个牺牲。


我犹豫了很久是否需要写这些。


但起码对我来说,这些片段都是真实的。其实我对所谓是非曲直完全没有兴趣,能评论一切的,只有时间。


所以今天的这篇谢绝任何评论,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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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Response to 谁的六月

  1. JOE说道:

    我知道,你家以前在我乌鲁木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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