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知

比影像更加清晰的记忆,居然是气味。

你开始想,开始回忆,比如说,你那个十六岁的某一个雨天,好吧,就算你脑海中浮现出来了这么一个场景,一个映象,一个记忆的片断,那似乎也常常是,模模糊糊的,隔着岁月,仿佛蒙着灰尘一样。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但是气味就不同,起码我觉得,很不同。也许我们并不常用它来储存记忆,所以偶尔的飘过一阵气味,忽然触动了脑中的某一条神经,忽然找到了记忆中的某一个节点,于是某一个瞬间蜂拥而来,潮水般的包围了你,你发现自己也看到也听到也嗅到也感觉到,于是这个通感直通到肺腑之感。眼看的总隔膜,嗅到的气味是随着你的呼吸轮个转,直沁入你的身心的。沁是什么感觉,是连毛孔都透过的呢。

其实引发了这番感慨的,是那一天,走在走廊上,忽然闻到一阵气味,也许是方才有谁经过留下的。让我震动了一下,因为光速般的闪回,我花了不到一个刹那,就猛然想起来我很久以前用的沐浴乳的气味,那种并不甜香,但很清爽,甚至有一点点肥皂味道的。再不到一个刹那,脑海中还浮现了只存在于中学时代的,某个很灿烂的阳光。

我甚至闭上了眼睛,尽情的享受这一个瞬间,如同时空的一个穿越。

身边忽然有人走过,这气味一下子冲散冲淡。

于是仿佛耳边被人打了一个解除催眠的响指,我猛然又被拽回到了现实世界,还是看惯的一条走廊。

弹指之间,咒语解破。不甘心的想继续追忆一下那种感受,却发现,不论是从前的那道阳光,还是方才的那缕淡香,都倏忽不见,成了过往。

用记忆瓶把所有的气味封存起来吧!

太阳晒过的被窝的味道。

换季衣裳上樟脑的味道。

透窗吹过来风雨的味道。

十五夜满月清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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