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来 之五 烟雨之江南

十八日,周二,春分前的两天,终于去了苏州。

选择这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考虑,只是顺应了舅舅他们一家的安排,他们也是要去扫墓的,还休着婚假的弟弟说,本就想平日里去,于是就一起去了。

为了避免早高峰上海的堵车,他们说好了六点半到门口来接,这直接导致了我四点五十分就醒来了,听到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舅舅舅妈弟弟,以前很熟悉的脸孔,隔了十年以后,似与不似之间总那么有趣,比如觉得舅舅的脸很圆圆的胖出来,弟弟的那个孩子的可爱的圆脸,倒瘦了下去,让我一个劲儿的叫他要长点肉长点肉。舅妈的样子倒没有怎么变,年轻时就是个美人,现在也还是很好看的。

隔了十年的一个相见总归是兴奋得很的,比如像我这样害羞和少语的孩子,也会很高兴的大声叫着他们,就好像我们还是一家门,我还像是他家的小人。恩,我想虽然后来有些不如意,但当我小的时候,寄养在外婆家的时候,我还是有点像他家的小孩的,我的第一次旅游,就是这样的如同一家四口去了青岛。现如今,前尘往事的那些烦闷的部分,就我来说,利益冲突已然没有了什么,所以从心里,我是愿意大家一起,温情脉脉下去的。

弟弟那个小孩子居然长成了大人,成了人家的丈夫,这次就是他开着车,送着一家门去苏州。你会觉得,他真的成人了,在你离开的那一段时期,长大了。

也许还是有一点点拘束,所以我并没有很多话,只是一路上都在看着车窗外,高速公路的两边,可惜没有江南三月草长莺飞的风景看,只是阴沉沉的雨天,和灰扑扑的道路。

偶尔会默默观察车里他们的一家,会觉得很和谐,前排的舅舅和弟弟,会因为路线如何走而互相争执,现在我会这样觉得,舅舅是个脾气不错的人,争执的很开心,并且不会训斥儿子,不管对还是错。弟弟像所有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一样,什么都懂的样子,但因为他是我的弟弟,所以我不讨厌他,甚至可以去拍拍他的头。

路上人很少,据说双休日,每天都有数万的扫墓大军出行,所以我们这次过来,真是可以称得上是幽静了。

苏州。有多少这样的苏州的山头,被犁为了这样的整山的墓地?事实上我会为这地方感到遗憾的,当她更多的是以墓地,和工业园区而被我们提到,我就很想象什么江南名城,上有天堂的了。当然,这次来去匆匆,都没有去旅游景点逛逛,所以根本没有领略苏州的好风光,所以会有这样不中肯的意见。

外公外婆的墓地在一个叫真山的地方,看到门口的牌楼上的四字,钟灵毓秀。事实上,江南春景,经过雨水的濯洗,满眼湿润润的绿色,还是可以当得起这感觉的。

上山扫墓,先经过了许多许多其它的墓地,那么多陌生的名字,规规矩矩的写在上面,有的是红色的,是还健在,入土了,便把名字描呈黒色。看到许多这样的,虚位以待,呵呵,得罪了。我是看到,比如有些并排的名字,一个黒的一个红的,就会想,这里有人在等,这三生石上的一对,要在奈何桥上等几年?这么一想,于是最世俗的一桩事,也有点浪漫了起来。

满山遍野,这么多密密麻麻的墓碑,千千万万个名字中间,我只认得这两个,看到这两个并排刻在石头上的名字。我的外公外婆,我不熟悉他们的名字,只熟悉我对他们的称呼。他们居然是有名字的,现在并排的刻在石头上,那六个汉字,对我来讲,就有了意义了。

真正扫墓的过程是一点不浪漫的,对于我这样相信鼓盆而歌的人,香烛锡箔都近似于繁文缛节,但家人都是专心虔诚的做着这些事,说着这些话,所以都很好,我看着弟弟很乖的磕着头,我想,外公外婆知道有这样的儿孙,也会很欣慰很高兴的了。

外公是很喜欢喝酒的,每天辛苦的上班回来,就喜欢搞一点很便宜的老酒,咪一咪。所以还带了酒来,洒了。还带了香烟来,点燃了祭着。还有绿绿的青团,供着。加上蜡烛的火,线香的烟,锡箔燃起来的热,于是这冷清了一年的一小块地方,难得的热闹。

离开的时候,我留在最后,忍不住再看一眼,因为这次机缘凑巧我过来,但下一次,不知是何年何月。

还是若有若无的细雨。果然,果然是我的风雨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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